在城市裡迷路

在山上的最後一夜，向菩薩發完願後，常惺法師要求我們每個人禁語就寢；我速速離開禪堂，一直壓抑自己的激動情緒也不斷告訴自己──「哭，是不能解決問題的。」即使已拉攏棉被身體躺平，腦子裡卻充斥十二度的冷空氣，異常清醒。我試著閉上眼，不讓自己再次陷入感傷；不小心睜眼，卻發現手表分針只過五分鐘，閉眼，又睜眼，再過五分鐘…

那一晚的「觀音有約」，先前想和小隊輔阿紫打探，卻一言以蔽之；活動開始後，由一位法青界的「大老」拉起序幕，整場氣氛歡愉和樂，小組成員們圍圈分享活動心得。就在短短的休息時間，我們的圓中央被放置一小小燭火，我心中只想著這真是大手筆，竟然在全木造的禪堂內點燃燭光，而後，結束了短暫歇憩；禪堂內的燈光，也隨常惺法師的開口，漸漸褪去…我的眼前只見閃閃火光，看似微弱卻是堅忍的隨風擺逸，一個個光圈交錯暈開，白色腊油緩緩流匯。

「我是夜間部的學生，我有個同學總是以手杖不斷摸索敲擊，憑著聲響進入教室…」在成長營的第三天下午，我們圍坐一圈分享，言談間的話語我記得不多，卻為其中題目【夢想】兩字深深著迷，發言的男孩們訴說自己沒有夢想，而我的腦海霎時卻澭入浪潮般的思惟，近乎無措、近乎無言的不知該怎麼整理碎裂想法，我要求自己心平氣和的理出頭緒，因為我從來不敢想像──沒有夢想。無來由地，我想到一個短髮的女孩；剛好義工大哥在最後一刻請我說說夢想，我擅長做短期目標，當我有想法並且發現有機會可行，會投注心意全力完成，畢竟我愛冒險；我從實招來自己因為看了練習曲後決定環島一事，也分享短髮女孩的故事，期盼我們可以珍惜所擁。

女孩總是以手杖不斷摸索敲擊，憑著聲響進入教室，每每看她走路走得穩定，我原以為她只是弱視；一次無意間和葩姐聊起，才知道原來她已是全盲，她的雙親也都看不見，這是種遺傳性的疾病，她在十歲之後視力漸漸萎靡。此時我的內心已充滿無限感嘆，葩姐接著說可是她十歲之前還看的到！我問那她以後大學畢業可以做什麼工作？社工業界有盲人社工師嗎？葩姐說不知道…可能只好做按摩師吧…

雨，不停不停地從蒼穹滴落，剔透雨點躍著輕快腳步悠走山林；冬天，台北是該下雨，在神聖莊嚴的法鼓山上，風、雨不是令人厭倦的藉口，而是生氣盎然的氛圍。回程的車來了，卻得從齋堂步出百尺，只見一列的年輕義工，接連在雨中為離去的學員們持傘遮雨，無畏大雨濺溼身子，無謂冷冽寒風陣陣襲來，他們卻是溢著溫暖笑容說聲聲再見。隨著我的腳步一步步踏上歸途，五天四夜的青年成長營在我心中也留下圓滿句點。

「我的名字很特別…巽是…」第一天的夥伴互動，不免要介紹自己，當下我沒有把真正參加的原因說明；其實，不知何時我開始翻閱禪學、佛學的書籍，為的是解開煩亂的心。一次次的反覆閱讀，漸漸從文字中感受到光明的力量，也拾回對自己的信心，但久而久之，總又回復怠惰息氣──我看不到我自己。紊亂無章的生活，把自己逼進隱蔽角落，我只是想找到我的出口，人生的選擇在即，卻不知該何去何從；所以我決定透過實際的生活體驗，用行動印證深刻心中的真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