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手中這本少年小說交給她,書裝覆在牛皮紙袋裡。她問我為何如此費功夫?「我非常喜歡看書,這本是最喜歡的著作,千萬不能弄髒!我的阿姨在我小學三年級時,寄贈二百本的兒童少年讀物,可是花了好一陣子才全部看完。」我不自覺志驕意滿回應,只見她睜大眼驚呼:「二百本!」
她是個單親家庭的孩子,由母親獨自扶養長大,當年她的父親與人合夥經營旅行社,未料合夥人惡意侵佔旅費捲款而逃,留下一大筆債務卻交給母親償還,婚姻關係也破裂了。龐大的經濟負擔,母親日夜兼職兩份工作,她是外婆帶大的。獨立的小女生,讀幼稚園時就敢一個人睡覺不害怕,沒有人陪伴也一個人玩家家酒;某天母親接到學校老師電訪關懷,說是為了慶祝佳節,請小朋友製作小禮物給自己的父母。她和其他孩子不同,顯得早熟畫了一張張標價的假鈔,並裝進紅包袋裡;老師問她為什麼要做這個禮物?她說:「因為我媽媽很缺錢,我早上起床她已經上班了,晚上要睡覺她才剛下班;她都一直工作在賺錢,她應該很喜歡錢。」老師知道他們家的辛苦,每學期的學費都有偷偷打折。
後來娘家的人合資開快炒店,她的母親成為自家的廚師,她也要在店裡幫忙,常常被忙碌的大人使喚──拿雞蛋來、快去收拾…常常在門庭若市時,大人對她說話的口氣多半不客氣甚至責罵。有一次我坐在她的身旁用餐,只見桌前擺著暑假作業,寫不到幾個字就被反覆要求幫忙,她氣嘟嘟的說:很煩哎!我摸摸她的頭問:「妳知道我坐在旁邊十分鐘,妳說了幾次煩嗎?」又和她說,妳也知道店裡的客人很多,現在是中午的時候,當然需要妳的幫忙呀!但過沒多久,安親班補習的時間逼近,她卻換來母親的責罵:「為什麼不把功課寫完?每次就是這樣拖拖拉拉!」
聽說她的作文成績不錯,也是個愛讀書的小女孩,隨口能說出讀過的故事。對她的憐惜,或許是寫在我的成長記憶裡,也是母親辛勞撐起整個家。兒時總是羨慕電視上那些溫馨和樂的家庭,永遠是爸爸西裝筆挺上下班,媽媽慈愛照顧家人,兄弟姐妹都不會吵架;直到長大,我才知道原來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功課和難題,並非都是完美的。我把我的童年經驗投射到她的身上,我不知道那些失去或遺憾的是否相同?她的父親從小分離後,並沒有和她們聯絡,也沒有負擔任何所需費用。我從來沒有聽到她提起「爸爸」兩字…
小學時我參加閱讀社團,不同其他同學虛應了事,總是一口氣讀了十幾本的書,寫了很多閱讀心得,同學跑過來和我說:「老師要我多和妳做朋友。」我問為什麼?她說不知道…或許是同樣喜歡讀書的老師,知道領受文字的箇中滋味,也對喜歡讀書的孩子分外疼惜;如同我也一直關心著她,她告訴我,會要求阿姨帶她去圖書館一直借書,她看書速度快而且也比同年紀的同學認識很多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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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筆記摘錄》
l關係霸凌:孤立、冷落。
l例如:班上如有過動兒影響同學,老師可以將他的位置移到角落,但孩子看不到黑板。老師犧牲少數人,讓多數人享益;就如同社會犧牲弱勢的人,苗栗大埔、樂生、華光、都更…再再強調「為大眾利益,犧牲少數人」。
l犧牲的界線在哪?老師、同學一起霸凌。有一就有二,一直排除他人;這也是獨裁起源。
l案例一:日本中學生大河內,被三名學長勒索要錢,他必須每晚翻箱倒櫃變賣家產,有刻意吵起熟睡的父母,相隔一些時日,父親發現後卻給他一巴掌,即使弟弟每日夜半讀書可以作證,但弟弟不願作聲;最後他選擇自殺,並留下遺書,內容是要求原諒學長(因為這是學校延襲陋規,也代表原諒將來有可能會霸凌別人的自己),另向弟弟道歉吵到他讀書(可見家中資源分配不公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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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。游
小小魚兒在半圓的水缸裡游呀游,世界就那麼大,就那麼幾隻相同花色的小小魚相遇,等待固定的時間,紅點點飼料從天而降,搶食,然後擺動尾鰭游著,嘴巴吐出一口一口的小泡泡,他問過夥伴:我們只能這樣游嗎?沒魚瞧他一眼,卻平淡回應:你有沒有不游的理由?
小小職員在陳舊的辦公室走呀走,空間就那麼大,就那麼幾位相同制服的小小人兒相遇,等待固定的時間,12點午休鐘聲響起,用餐,然後毫不留戀走出,嘴裡迸出一句一句的怨言,她問過夥伴:我們只能這樣做嗎?沒人瞧她一眼,卻平淡回應:妳有沒有不為錢低頭?
常常在開會時,她眼神的焦距放在圓圓玻璃缸,討人厭的主管養著討喜的魚兒,小小職員看著小小魚兒,想著──我和你有什麼不一樣??
不一樣在於被餵養的魚群,因為進化論的關係心思比較單純;相同的理由,小小職員為生計需要日覆一日地加班,每天聽著主管的責罵、客戶的刁難,還有同事無止盡的抱怨,回到家只能倒頭就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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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時候,人生彎彎曲曲的連結很奇妙。大學時,特別選修家庭動力的相關課程,講師是已往生的丁思惠老師(資深醫院社工師),這是我大四、大五很深刻的回憶,老師總生動分享自己的成長歷程,回家功課不是寫課本的標準答案,而是省思家庭經驗與背景的影響,並層層引領看到與家庭無法切割的情感,原來曾帶給我苦楚的過去,卻是滋養成長的養分,這也是社工學習中少有的自我覺察課程。猶記得老師推薦說:「彰師大成立台灣第一間婚姻與家庭治療研究所,有興趣的同學可以去讀!!」當我瀏覽學校網站時,不禁嘆口氣…測驗統計、諮商輔導…我根本沒有學過。
後來我沒有把這件事當成未來要努力的目標,悄悄塞在記憶中的一隅,隨著忙亂的腳步漸漸置之不理;但累積工作經驗和自我進修至今,感覺到家庭工作的重要,身為學校社工,很常有機會被拜託要和案家工作,一個被列為「個案」的孩子,即使評估家長教養責任難辭其咎,但當社工要進入家庭時,家中成員說的仍是對自己無害的話,指責孩子的不懂事。
由於目前諮商理論,以個人為主角的立場較多,但一個社工視野見的是生態和系統,所以我的腦海裡又出現「家庭治療」的關鍵字,恰好張老師出版『關係的評估與修復』,小標題即是「培養家庭治療師必備的核心能力」。書中不時提到與學校合作的例子,少見工作場域「社工」的重要也被重覆論述,作者為家庭治療簡單的定義:(1)從系統脈絡理解案主的問題與症狀(2)從系統資源尋求解決之道。不強調各門各派的理論,而是以融合的方式去探究入門,或許說,也是把各大家做重點摘述,引導至實務工作。
閱讀的過程中,開始浮現了過往學習的點點滴滴,想到對我影響很深的丁老師;也連結到自身工作的情形,似乎又找到一位文字督導指點迷津,即使在專業專精上我還有很多要學習的地方,卻發現自己已經走到這一步──從社工橫跨到諮商,再到兩者交融的家庭治療。
不得不說我標註了許多重點,其中最喜歡也要再再提醒自己:進入案主的位置發言,治療師無論如何直白的面質,聽起來都會像愛之深、責之切,因為關心對方、為對方好而必須提醒對方,自然容易被案主接受。有時候我在想,我是當社工後才像社工,還是本來就有社工的特質?但助人工作對我而言是迷人的,有著學習不完的知識,一路上總有相扶相持的夥伴,然後探掘自己,盡綿薄之力陪伴需要小小溫暖的人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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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我大學畢業即失業的那一年開始,維持寄聖誕暨新年小卡給朋友將近5年了吧!
歷經在宜蘭工作的3年半,現在回來台北工作;
每年寄出的名單總有小小變動,畢竟我不是一個很會維持友誼的人,甚至當中也有人交惡了…
不過我一直提醒自己,有些朋友即使今年度沒見到面,或是只有電話幾句,
還是要寫給他們,如果在我人生最孤單時沒有他們,真的不敢想像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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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出銅幣擲筊,無論人頭還是十元,妳還是不想要現在的生活,似乎知道自己和別人的與眾不同,但是卻找不到地圖上的定位。好像屈服現實,想盡辦法逃離不能逃開的一切,上課的時候妳躲在廁所的最後一間,虛脫又腦袋空白的席地而坐;回家的時候妳藏在房間裡不肯出來,寧可聽著被刮傷的CD重覆播放歌曲,偶爾的跳針,總強迫快轉略過…和妳的生存哲學一樣。
沒有人可以給妳解答,妳只敢問爸爸一個人:「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?」他永遠輕笑帶過,至少有無解的答案,畢竟這種問題其他人只會異樣的看著妳;十年來我可以回饋給妳──喔,人生是沒有意義的呀!
對了,聽說妳喜歡五月天的《擁抱》?我、也、是…
「脫下長日的假面,奔向夢幻的疆界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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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說:「上帝使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恩典,就好比人生的課題。」久未見面的學妹神采奕奕分享神對她的眷顧。幾個「老戰友」相聚的場合,都是大學時代在學生活動活躍並沆瀣一氣的夥伴,當時幾隻驕傲的小獅,歷經現實的征戰後,正擺盪在功利的迴流裡,好似妥協卻又掙揣不放尊嚴和夢想,緊握自己生命的主權;他們侃侃而談抑或聆聽少言,我則選擇反覆咀嚼那些關於工作、理想、人生規劃、還有愛情的言談想法。
是小事挫折還是趨於內斂?向來話源不斷的我,罕見的少言…或許因為職場上處事的壓抑,也或許是近日參加諮商輔導的訓練,當下來往的對談中,我臆測每句話的背後涵意,默默把自己放在不顯眼的位置,細細觀察他們身上仍有的活力和積極,用以彌補我對生活逐已消褪的熱情。
「還記得那時候我們到宜蘭三星去說故事嗎?」同桌的學長提起此事,大學三年級的課餘時間,我們組成志工服務隊去偏遠小學說故事,星期天一大早即搭乘七點班次的火車出發,到達目的地時間接近十點,遠處就見到這群小毛頭在學校等候,一見面總是熱情的圍繞,興高采烈分享他們的所見所聞,這是我第一次投入志願服務,從他們的笑顏回饋裡,發覺自己深受小孩歡迎和喜歡,也才知道說故事給別人聽是開心的。
後續也參加了一些社福團體的志工服務,但我難以忘懷在山上的那段光陰;大四、大五的暑假,我身處新竹尖石的前山。時間回到記憶裡的風和日麗,無論晴雲或陰雨,山林間總有沁舒的氛圍,兩次服務結束的最後一天,我都留下深刻的畫面。山區的公車總有固定班次,第一年的結業式當天,我們一行人卻錯過了…議論紛紛又愁容不展的同時,我注意到早餐餐車的老闆和一位中年男子朝這兒私語,不一會兒男子開來小客車,表示要載我們上山去學校,短短的車程裡,彼此不畏生的說說笑笑,我永遠記得他說:「謝謝來這裡教我們的小孩呀!」原來他是這一村的村長,卻熱心載我們去另個部落的小學服務。
通常離別的時候我不習慣哭啼不捨;第二年,原本期許自己準備充足並全心投入服務,但與夥伴互動不佳再再影響我的心情,也自責不夠盡力。結束離校時,特別前去向校工伯伯道別,他笑著對我說:「謝謝你們過來當志工,明年還要再來喔!」聽完此話後,我忍不住鼻頭一酸而傷感淚流,因為一些自私的理由,卻無法呈現最好的服務和教學,不比真正有心人的付出…機構社工員曾經告訴我,伯伯原本可以成為另一山頭的教堂神職人員,近來年事已大,身體健康堪慮,仍堅持留下來在學校照顧小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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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因為曾經看過畫展、看過繪本才會去電影院,我永遠記得在華山展館的二樓,兩個少男少女被沉甸甸的銀鑰包覆。那個虛擬到有生命的故事,攀到大銀幕述說自己的情感。
在真真假假的畫面裡,我捨不得女主角小美──13歲,承受許多無以復加的傷痛。應該溫暖又保護她的家,迴盪其中是下大人的爭吵和冷戰,爸媽看似疼惜不讓她參與每個衝突當下,這無情…把她遠遠拒於門外,濃鬱的無助,想要逃離卻又走不開,企圖做父母之間的和事者。當他們又再一次爭戰,爸媽的小女兒輕輕問:「可以一起拼拼圖嗎?」兒時曾有的幸福記憶,即使知道現在不會有肯定的答案。
更殘忍的是,爸媽「民主」宣告離婚的消息,我和小美一樣,只聽的到自己想聽的話,那句「不是妳的錯」,把我的思緒拋擲到多年前,那時同學在法院實習,看到一個國高中樣子的男生坐在法庭外的椅上不停啜泣哽咽,口中喃喃自語:「爸爸媽媽會離婚都是我的錯…」年紀小的時候,我們都以為能為自己的父母多做一點,或許可以改變什麼。
而唯一關心、了解她,在她生命佔有一席之地的爺爺,不幸因病過逝。她把所有傷痛強忍,卻還是抵擋不住悲傷傾瀉而出,沒有人顧及她心中的傷痛,時間的齒輪無情轉呀轉,與空間距離愈來愈遠,也未見任何援手給受傷的女孩。除了班上的新轉學生小傑,在偷竊文具用品即將被店老闆逮住的時候,他叫住已經行屍走肉的小美,小女生一轉頭倏地流下淚珠。這些接腫而來的傷痛和分離,連成年人都無法勇於面對,更何況是一個正待青春燦爛的少女。
「妳很幸福了!」小傑向她說。一個被父親家暴的男孩,和媽媽不停更換居所躲避,他選擇特立獨行的樣子,冷默又遠離人群,內心黑洞般的哀慟難以探測,或許是保護自己,但他也需要愛。或許對環境沒有信任感,感到成年男性的權威高高在上,即使在學校遭遇同學欺負,他用自己的拳頭為自己伸張正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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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言道:「山中長有千年樹,世上難得百歲人。」居住在宜蘭市文化中心一帶的郭黃阿巧阿嬤,是地方上郭家年紀最長的耆老,也是蘭陽僅有的五十位百歲人瑞之一。
阿嬤本姓黃,住在壯圍美福一帶,十三歲時成為郭家養女,年少時娘家稱呼她「阿巧」,出嫁後因為和婆家家族中三嬸婆同名,所以改喚為「阿郭」。沒有受過教育的她,不會寫字也沒有日本名字;雖然如此,仍深諳人情世故,為人和氣又個性爽朗,待人處事具有人情味,在鄰里親友間深得人緣。育有五男兩女,丈夫在結縭十幾年後辭世,一個女人家身兼父職辛苦拉拔孩子長大,以種稻農耕的工作,獨當一面的持家。數十年後的現在,已是五代同堂的大家族,兒孫都有各自的事業成就,她曾經和大兒子住在台北數年,但還是習慣宜蘭的生活,所以近年都是待在這兒。
拜訪當日,留著銀白學生短髮的阿嬤,身著映著朵朵淺色小花的素色棉襖,使她看起來神清氣爽。百歲阿嬤深居簡出,沒有特別的養生之道,不刻意追尋保健,都是正常作息,午餐後習慣休憩小盹,也不時手持佛珠念佛。她的身體非常健朗,幾乎沒有用過健保卡。固定做一些簡單的活動,用以舒展筋骨,好比清晨曙光漸露時,習慣外出散步走走,黃昏時亦然。之後因為年紀漸增導致視力較差而少有外出,不過在家仍是自己扶持助行器行動,上廁所可以自理。
飲食則以素食為主,七十多歲時吃硬飯、喝野菜湯,還以五加皮藥酒拌著熱飯吃,餐桌旁常堆疊著一瓶瓶的葫蘆造型的瓶罐,現在因為沒有做假牙,所以都是吃流質的食物。她也很喜歡嚐甜,家人都會準備一包有各式各樣糖果的小袋子,常常如哄小孩般幫她撕下包裝一角,再請她張口含糖。
她相當疼愛子孫,八十多歲時,最大的嗜好是織毛線衣給兒孫一人一件;做菜的好手藝也讓大家讚不絕口,「阿嬤的味道」令人回味無窮。訪談時我故意問:「阿嬤妳今年幾歲?」她說:「給妳猜我幾歲?我已經一百歲啦!」她是一個非常開朗的人,會輕鬆的和晚輩互動,有時候他們會故意考考她的記憶力,常常會問:「阿嬤記得這個人是誰嗎?」她也會說:「你是誰呢?很面熟!」以這般你來我往增進彼此感情。她的家人笑談,現在阿嬤年紀越大,也越來越像個孩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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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張辦公桌就塞滿滿的隔間裡,我也在其中扮演朝九晚五的職員,對我而言,這不是一份容易有成就感的工作,即使我都在對的座標位置坐下。工作的全盤面貌大概了解,我被分配到一角,執行角落的任務,承擔應有的業務職責。
一直以來,只有和她透過電話對談,話筒那端的聲音總是清亮直爽,不同於名單中其他的接聽者,那些人急著掛斷電話,虛應一番胡謅對答,或是不客氣的要我別再騷擾。她是我的個案,甫出監的藥癮更生人,第一次的互動,是她主動來電希望單位能轉介工作、協助就業事宜,她說需要一份工作糊口,家裡還有老小要照顧;一張制式的表格中,我留下個人基本資料,了解生活情形,註記她曾受過看護訓練,並且不在意薪水的多寡,我再再強烈感受到──只要有工作就好。
其實我的個案族群在就業市場上並不吃香,來求助一職者又常無法再進一步聯絡,或是眼高手低面試很多工作仍不滿意,甚至反覆無常推翻原先意願。他們絕大部分是非自願型的案主,無論是本人抑或家屬配合度都不高;我們一直有假設立場:如果他們都能有規律生活,願意謀事工作和正常的人際關係,相信可以擺脫被毒品控制的人生。但現實往往並非如此,一次又一次出入監獄者,大有人在。
幾個月後,我得到就業服務站的一些資訊,再次和她聯絡時,她說:我已經透過當地單位獲得看護工作了!等不及啦!你們太慢告訴我。
之後不定期的電話關懷,每每能聽到她爽朗的笑聲和熱情應答,知道她作息正常,手上需要照顧的個案也越來越多。我在腦海中嘗試臆造她的模樣: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,應該是個風韻猶存打扮入時的海派大姐,放下曾經有的虛華,回到故鄉安穩的工作和生活。某次她說:妳怎麼都不過來看看我,都只有打電話來!如朋友般的親切使我心動的說:我也想呀,但是妳家離我們單位太遠,車程不是很方便,如果一切可行,當然想親自和妳聊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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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她已經認識二十多年了。
這幾載的相處下,她在我的心中形象從高高在上不可犯,到現在是和庶民相處放下身段;早期的時候,她可說是呼風喚雨,對待小孩採取霹靂手段,凡事絕不手軟。曾經一碗飯吃不完,我們貪心又白目的以「汽水泡飯」,結果難吃到嚥不下,苦苦哀求的最後還是要吃完…誰又不是活在她的無形家規,小時候不懂事老把髒話掛在嘴邊,她只是一句話:「女孩子怎麼一直說髒話?!」我開始收斂這些草根海派。
她神目如電又明察秋毫,還記得連續劇中慈母對兒子說:「你心中在想什麼我都知道!」當下我問真是如此?她不假思索並面帶微笑說:「是呀。」我心頭一震,原來我一肚子壞水早被看透!這項專長在多年後被印證,話說高中時期不愛念書老是翹課的我,有天從家中坐公車繞了整個台北兩次才下車,心想早上七點出門,這樣耗時間也差不多九點多回到家,返家後兩人狹路相逢,我刻意裝作身體微恙,想不到她怒不可遏的說:「妳以為我不知道妳坐公車繞台北嗎?!」
歲月不饒人,當不只我一個人發現長大後,我倆的模樣及氣質越來越像,關係也日趨微妙。每當有人讚許我的外貌,除了虛心接受也客氣的說:「畢竟我媽媽在生我的時候比較認真啦!」聽說她懷胎之時,常常吃豆花希望小孩皮膚白,而且在產房時,我是拖了一天後才哇哇落地,讓她多歷經24小時的人生苦痛。其實她會謙虛的說自己不漂亮,但話鋒一轉,不知不覺便提到「想當年」──她可是有許多人追求,外貌條件良好又有內涵,可以選中國小姐了。
由於我的肥潤潤,她常常會說快減肥吧!希望哪天可以瘦到像風箏般拉著我,「走囉!走囉!」她邊說邊模擬放風箏的動作。我和她一起看鄉土劇時,常有劇情是認祖歸宗,我會趁廣告之時問:「什麼時候我的親生父母會來找我?」她告訴我:「妳的親生父母看到妳現在白胖的樣子,會謝謝我並且感到欣慰。」其實我很難想像,曾經被藏在肚子裡的小東西,竟然在幾十年後坐在自己旁邊看電視,甚至還搶搖控器轉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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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經有國外的研究指出,一個人一生最多換五個工作;但是從十八歲就開始半工半讀的我,掐指算來這些年頭工作和面試經驗都超過十隻手指。
工作機會春天到
無論是履歷或面試,我都強力塑造自己是有為青年,非這份工作不做的積極。在履歷附上大頭照,自我簡介會特別提及自己在學校社團及工作上的努力。不設限在自己所學的專業求職,面對不同性質的工作,並不因為自己是夜間部又非本科系出身而沒有自信,當得到公司邀約面談時,離工作又更進了一步。
並不是每個找上我的工作都去面試,而是要經過挑選後才前去,必要了解公司是否正派、工作的內容性質,考慮到現實及自我工作價值觀。面試的問題不外乎是:請先自我介紹,再來是對公司和職務的了解,雙方再彼此做澄清,但我特別會在意勞健保、薪資的部分,不論公司規模大小與否,這是對員工最基本的保障。
面試試一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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